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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华是一本书︱我还能讲述的一中
作者:办公室 来源:昆明一中 日期:2015-06-05 点击量:16760 字体: [] [] []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这本小说里虚构了一个读者“你”,“你”刚买了一本小说,也就是《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正读到高潮部分,却发现书本装订错误。“你”不得不找书商重新换了一本书,然后“你”又接着阅读,却发现新换的书也和上一本书一样——装订错误......如此反复,直到你读到第十本书,也仍在在高潮和悬念最深的部分戛然而止。

在一中的三年也似乎像是在阅读一本书,当我正式进入这本书最精彩、最有趣的部分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毕业,只能在远离故乡的地方用回忆来编织过去的故事。

前两天在网上和以前的班主任俞雪梅老师闲聊,偶然间翻出了俞老师在20126月写的一篇日志,开头便是“流水不腐。”而到了文章快要结束时,俞老师是这样写的:“所以这三年,在我的生活里,同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对班上的孩子说完了最后一席话,其实,我的内心一如三年前,有酸酸的哽咽,也一如三年前,我满怀希望和雀跃为这些孩子送别。”三年前,我就是俞老师所说的“班上的孩子”,六年前,我则是一个带着惶恐和不安,从初中踏进高中的孩子。从2009年到2012年,我用三年时间阅读一中这本书,再用三年,甚至更多,来怀念一中这本书。

对于我们这一届的孩子来说,一号教学楼是一个永远凝固住的回忆,因为我们是最后一届在一号楼的天井里自由笑过、跑过的学生。我高一时分在了14班,语文老师是被称作“极品”的杨仕云老师。永远记得在一中的第一堂语文课,杨老师背着手走进教室,在说完学习语文要使得我们学会“高贵地做好人”后,便将脸转向了窗外,不无感慨地说:“我最喜欢14班的教室,因为在这里可以第一个看见海棠盛开。”从此,每次放学和上学时,都会特别留意那一树海棠,只觉得特别喜爱海棠的那种粉红,不妖娆,不做作,就像王维的诗,意境悠远而少于浮夸地雕饰。而当一号楼开始动工拆除的时候,那棵海棠同样也被蓝色的围挡挡住,最后也同那些平凡的、惹人的、遭人嫌弃的泥土一起,埋葬在了这块拥有百年历史的土地里,留给我们的只有粉红色的话语和粉红色的声音。

而运动场则是我怀念的第二个地方。我这个人有些奇怪,个子不算矮,体型也还算匀称,可就是不会打篮球,也因此经常被人嘲笑。好在一中有很大一块排球场,这总算是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从高一到高三,几乎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在排球场上打球。毫无疑问,从高一到高三,参加了三年的排球赛,最好的时候进过前八名,最差的时候小组赛未出线。不过这些赛场上的是非名利都已尽付笑谈之中。可那些在场边的每一声呐喊,亲手接起的每一个球,球落在地上而扬起的每一粒灰尘,却随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哪怕是在大学的排球场上,我看见的依然是红白相间的校服,听见的依然是曾经用乡音发出的每一声喊叫。可惜的是,为了修建新的体育场,如今的排球场已然变成一个大坑。

排球场旁边的田径场更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高三,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各类补习班中度过。下午接近六点放学,而各类补习班则在七点半左右开始上课。冬天太阳落下得比较早,吃完晚饭后,总是喜欢到田径场上,顺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走。说来也比较滑稽,在秋冬的夜晚,我和另外三个兄弟几乎每天都并排走在跑道上。一中的夜晚是极少有光亮的,因此星星总是很多,尽管已是深秋或初冬。于是我们四个,各自缩着手,仰着脖子,一颗一颗数天上的星星,走一步则数一颗,一直到上课。如果看见认识的星座,则会把缩着的手从裤包或是衣袖里伸出来,向着那个星座伸出食指,向同伴讲述着这个星座的形状、命名、以及一些花边趣事,我似乎永远都只认得出猎户座。在数完星星,抬腿往教室走的途中,我们都会向各自说起未来,那个时候的未来并不遥远,既看得见也摸得着,不像刚刚数过的星星,虽然璀璨,却始终远在天边。

如今我们都分散在中国的四面八方,彼此间的联系却从来没有被割断过。这种超越了时空的友谊是从一中开始的。每次假期我们都一定会相约回到一中,甚至会在晚上,继续到田径场的跑道上,一边走一边数着星星。只不过现在谈论起的未来,已经像那星星了,遥远而无边。

除了兄弟,老师自然就是最值得怀念的。我要说的第一位老师,就是杨仕云老师。语文课似乎总与“枯燥”和“睡觉”这两个词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可是杨老师的语文课似乎是个例外。从第一节课的海棠到最后一节课潇洒走出教室的背影,杨老师给我高中三年的语文课画上了最优美、最缤纷、最博学的一笔。杨老师上课是从来不用什么参考资料的,他也十分反感我们到处去买参考资料。尽管如此,他每节课的内容却十分充实而有趣。在讲诗歌的时候,除了最基本的翻译之外,杨老师还会提供许许多多中外名家的相关评论,比如钟嵘、沈德潜、歌德等人。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能在以高考为目的的高中课堂上见识到这些相对专业的文学评论,自然是十分稀奇而崇敬的。而在讲李白等好饮酒的诗人时,他总会说,对于这些人,醉是生活的常态,清醒才是生活的变态,只有酒能激发这些人的诗情,现实只能打击他们的理想。这样的话在杨老师的课堂上随时出现,以至于我们在写作文时也能引用。杨老师独特的教学方法和渊博的学识,直接影响了我对于大学专业的选择,我想这大概是一位中学老师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了吧。

我有幸做了杨老师两年的课代表,亲眼见到过杨老师为了给每一位同学的读书笔记写上中肯而又不相同的评语翻阅各种图书资料,也偷偷翻开过他放在办公桌上忘记拿走的备课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要讲的内容。我以前一直以为备课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偷看了杨老师备课资料,不禁肃然起敬。杨老师的话并不多,他似乎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在上高中时,除了问问题和拿作业,几乎没有过其他的交谈。毕业以后,也只有过几次在走廊上短暂的谈话,内容无非还是诗歌,还是小说,还是那些记录人类灵魂的,珍贵而无用的东西。幸运的是,每年的教师节、春节,我还是会发一条祝福短信给杨老师,而杨老师也会照例回我一条,尽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足以让我想起三年的语文课。

除了杨老师,第二位让我忘不掉的老师就是班主任俞雪梅老师。俞老师同样是一个嗜书之人,似乎每节历史课总是没有办法完成教学进度,因为俞老师特别喜欢在课上讲述课外的许多知识和趣事。俞老师对书的涉猎极其广泛,文学、历史、地理甚至是自然科学方面的书,她都有所涉猎。因此在课堂上,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扯”,从中国扯到美国,再扯到西班牙,最后再扯回中国,只可惜回到中国时,下课铃往往已经敲响,俞老师就只能带着一脸无奈和轻声地叹息,抱着那台和她身材同样小巧的笔记本电脑离开教室。因此历史课总是有趣的。教科书上的历史也总是会和“枯燥”及“睡觉”联系在一起,但俞老师讲的历史,就只剩下“吸引力”三个字了。三年后的今天,我几乎都把那些为了考试而记背的所谓“历史”忘光了,记忆深刻的,都是俞老师上课时给我们讲的那些关于人生的,关于未来的,看似无用的“废话”。当时只觉得这些话考试又不涉及,不听也罢,可自从毕业以后,就越发觉得那些话是非听不可的。

比起杨老师,俞老师可谓一个“话唠”,也是一个追求年轻化生活的老师。也因为这样,俞老师似乎更能和学生亲近。在毕业之前,虽然也经常和俞老师开玩笑,讨论一些形而上的问题,但始终因为她是班主任,老师的角色还摆在那里,隔膜依然比较深。可是毕业以后,好像和俞老师突然就变成了朋友,每个学期放假回去都一定会一起去吃顿饭,聊聊那些形而上的问题,聊聊看也看不见的未来......至今都记得俞老师嘱咐的“在大学图书馆发现了什么好书一定要发微信告诉我”,于是我就经常跑图书馆,一方面为了学业,另一方面也为了发现好书,然后发给俞老师,一同分享人类高贵的灵魂。

当然,在一中的三年我遇到的好老师绝对不止杨老师和俞老师,只是这里限于篇幅,不能一一列举。但这些老师,都用自己的才华和学识,为一个还在成长中的高中生,点燃了通向知识和理性的道路。

德国诗人荷尔德林曾写道:“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我总觉得,我在一中的三年,是配得上“诗意地栖居”这五个字的。学习自然是在一中最主要的活动,但即使到了高三,一中也并没有让我的生活只剩下枯燥而令人厌烦的备考,她依然允许我参加运动会和排球赛,她依然允许我在非教学时间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闲逛闲聊,她依然允许我随时爆发出一个少年莫名的忧愁和苦恼。她总是在包容,总是在安慰。我曾开玩笑地说过,“天下为公”这四个字应该放在一中。

实际上我似乎在潜意识里一直把一中当作我的第二故乡,难怪每次读起柳永的“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都会首先想起昆明,其次便是一中。用短短三年的时间来挣脱高考的束缚,却要用或许一生的时间来为归思难收的心寻找一个寄托。

“从别后,忆想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此时此刻,只有这句话能表达我对一中的怀念。但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只能在梦中与一中再次相逢。

2012届校友 张朔

20141110日 深夜 于湘江之畔